
沅陵是古辰州府所在地,历史上是大湘西的咽喉和政治经济中心。湘西实际上是由沅水中游的五条支流——五溪连结在一起,五溪的最后一条河流酉水在沅陵汇入沅江。沅水流域关于辰州府的民歌,数不胜数。到了辰州府,就到了大湘西。辰州府,就是现在的沅陵。而今一切已淹没于水下,那一千多年的兴衰存亡史,荡漾在这条河上的船工号子,三十里如在地狱里穿行的清浪滩。恍若隔世、沧海桑田——对于沉没于水下的这座城,对于这地方回响千年的市声,这种形容,再恰当不过了。似乎是一种梦想的丧失。光阴不再。


五强溪电站蓄水后,上游水位上升了数十米,有着千余年历史的辰州府故地——沅陵老县城淹没于水下。


老城被淹,步行街建在坡上
船老板戴枝位讲沅陵的过去,喜欢指着水下。“这个地方就是沅陵的电影院,那个地方是沅陵县政府”,这天他开船送我们去太常乡的黔中郡遗址,回来的时候对我们说。
2007年8月30日。湖南西部城市怀化的一个县城,沅陵。
沅陵是古辰州府所在地,怀化境内原设辰州、沅州、靖州,以及难统治的少数民族地区晃州厅,辰州是大湘西的咽喉和政治经济中心。因为湘西实际上是由沅水中游的五条支流——五溪连结在一起的,五溪最后一条河流酉水在沅陵城汇流,沅水自此开阔,开始显示出大河风范。
关于辰州府,已是半个多世纪前的旧事。世事变幻,外人难以把这个山旮旯里的县城跟咽喉要地联系在一起。这里至今没通火车,离怀化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,远离工业,似乎比别个城市都清新通透得多。
30日晚,我沿沅江边拐入一条步行街。街在一条斜长的坡上,是我见过最陡的步行街,把商业街建在这样的坡上,令人感到意外。一个夜市摊的老板告诉我,他们搬上来有10多年了,原先在水下面的街上开店子。在步行街的中途,右边有几百平方米的空地,立有一亭子,亭中有一井,叫龙头井,周围绘有尤家巷的市井图,可见得沅陵人对落入水下的老城的惦念。
夜色灯光中,我仿佛听到背后那个水下古老世界,在黑暗中传来呼吸声。
世界上的最大吊脚楼群消失
给沈从文文章配图的摄影家卓雅说:“沅陵,是我永远的痛。”
这痛里面一定包含痛失沅水边堪称世界上最大的吊脚楼建筑群。用石煌远的话说,沅陵是“三十里里清浪滩,三十里里吊脚楼”。这个“30岁以前是纤夫”的沅陵人,赶在沅水边旧迹尚存之前,邀卓雅拍摄了一本画册。如今,只有从画册里寻找沅陵和与它命脉相连的这条河的过往了。
1970年代,石曾和一帮乡亲成天蹲在沅水险滩的岸边,等待需要拉船的人挑选。机会来时,便把篾制的纤绳往肩上一搁,喊着号子向前奔。
那时干一天农活才值3毛钱,而用个把小时拉一次纤,就可以挣1块钱。颇划算的活路。也许是对丰厚报酬的认同,石告诉我们拉纤绝不是人们想象那么苦难,而是“好幸福”。
沅陵人开拓出来的奇观还有很多。
岸边有许多“纤索道”,是纤夫们的纤绳割着两岸岩壁出来的。还有蜂窝岩,是船工们的篙戳着岩石出来的。据说一寡妇看纤夫们辛苦,在岩崖上挂上供用力攀爬的铁链,叫“寡妇链”。
水运载来沅陵的繁华。在水涨船高、老沅陵沉于水下时,也只有通过这些故事想象沅陵。除了世界上最庞大的吊脚楼群,沅陵还有世界上最险的滩之一——清浪滩。1992年8月五强溪电站蓄水后,这些神话般的人造建筑和大地遗迹,随之烟消云散,现在,我们拿什么来讲述曾经声名显赫的辰州府?
8月30日,在当地工作人员带领下看完二酉洞,我们执意要去看看那些沅江上的旧迹,被告知荡然无存了。再说在汛期,坐船到五强溪电站下游清浪乡,大约要四个小时,满满一江水令人茫然。一点也看不到。如是这样,只有放弃。
辰州府的府邸,戴枝位1970年还见过
49岁的戴枝位见过辰州府的府邸,让人感觉一个遥远的国度似乎近在咫尺。
戴小时候经常去这些地方玩,“那个样子我们都记得到”,府邸大门“像城门一样”,进去后有个花园,里面放一个“龙盘棋”(龙形石雕)。四五栋房子,“比龙兴寺要简单一点”,在他的记忆里虽然有些古典,却并不奢华。
其时辰州府早已被“雨打风吹去”,红瓦琉璃变灰,褪去了昔日颜色。
戴听父亲讲,1950年代后,在府邸的位置建湘西剿匪胜利公园,但房子还没拆。建筑是在文革中毁掉的,1970年戴随父亲下放离开县城时,还见过最后一眼。因其所处位置较高,在今龙舟广场后的胜利公园内,仍可找到残留下来的基石。
城没淹之前,戴家住在中南门码头。印象中老城就像一弯半圆形的月亮,依山而建,粘在沅水北岸。中南门以下到文昌门都是吊脚楼,河不过是现在的1/3宽,大水涨时最高到楼层下面。
在这座小城,人人都有一个被水淹的故乡。他们都以这样的背景做过梦:
中南门原先有一个很气派的牌楼。通河桥的吊脚楼非常有名。桥下有码头。文昌门码头两边也是吊脚楼,楼上还开有茶馆。

城里最有名的建筑——唐太宗时建的龙兴讲寺原来要爬好高的坡,现在水都漫到门口了。老街就在寺下面,两条街,正街、河街,宽不过10米左右。
“已经淹下去30米深了”,在戴枝位的记忆里,沅陵老城前后都是高山,船就在山下停泊。随着水面上升,城市“浮”到了山上。
不过这样的梦已经越来越依稀了......
文:潇湘晨报 图:海大鱼

